第(3/3)页 哗啦。 干泥块砸在石砖上。 三尺长,两尺宽的粗麻布在半空展开。 墨迹穿透泥污。 陆承嗣的眼珠子钉住了。 张破虏拖着伤腿挪过半步。目光落在布上。 整个人僵成石头。 底座宽阔。水密隔舱的轮廓。 三层木楼。两头上翘。 楼阁顶端——飞檐。 大船。 崖山城正中央,祭台石壁上,老祖宗一凿一凿刻出来的那艘战船。 一模一样。 再往上。 船头站着几个人。 交领。右衽。宽袍。大袖。 发髻高束。 汉家衣冠。 张破虏手里的短刀当啷掉地。 “这……这东西哪来的……” 没人答他。 陆承嗣的大拇指掐进布料的麻线里。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往下移。 越过大船。 越过衣冠。 停在布面最底部。 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字。 左边一轮日。 右边一弯月。 “明”。 议事厅里没了声。 连那盏快要断气的羊油灯,火苗都不跳了。 几个老头扑过来。手扒着石桌边沿。浑浊的眼珠快贴进布面里。 “字……” 老头伸出枯枝般的手指。在空中描那个“明”字的笔画。指头抖得控不住。 “老祖宗的字……” 陆承嗣两腿撑不住了。 膝盖砸在石板上。沉闷的骨头响。 一百一十二年。 这副膝盖没弯过。 今天弯了。 他双手捧着那面脏透了的破旗。高高举过头顶。 “虎子。” “这旗……哪来的。” 虎子跪趴在地上。泪和泥流进嘴里。 他嘶喊。 “外头来的生番扛着的!青哥截下来的!” “青哥说变天了!那些生番手里全是精铁兵器!不吃人!只认这面旗!” 虎子拳头砸在地砖上。石板砸出白印。 “青哥说——神州来大船了!” “老祖宗来接咱们回家了!” 来大船了。 接咱们回家了。 张破虏单膝跪倒。 双手捂脸。 这条汉子断了腿没哼半声。 这会儿嚎了出来。 “一百一十二年啊……” 老头们抱着脑袋,额头往石桌上撞。泪水和鼻涕糊了一桌。 陆承嗣把那面旗贴在脸上。 粗麻线刮着他满是刀疤的干裂皮肤。 疼。 那是故土的触感。 他脖子上的筋全绷了出来。 一声吼撕开了嗓子。穿透土墙。冲上崖山城的夜空。 “陆秀夫丞相——” “汉人的兵没死绝!” “神州打赢了!他们跨了海来找咱们了!” 吼声在死城的上空来回撞。 一百一十二年积在骨头里的绝望、饥饿、恐惧。 一声全吐干净了。 --- 几百里外。 红土平原。 大明中军营地高台上。 朱棡立在台沿。 夜风灌进他玄色大氅,猎猎抖响。 胡缺耳从暗处跨出来。 单膝落地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