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蓉城的晨雾还裹着微凉的湿气,巷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声早起的鸟鸣掠过墙头。江霖轻手轻脚摸出卧室,生怕吵醒熟睡的心玥和念念,攥起玄关桌上的建材清单和车钥匙,揣了瓶凉白开,悄声带上门下楼。车子缓缓开出小区,引擎声压得极低,直奔建材市场。 此时的市场刚开市,摊主们正忙着摆货、理料,江霖把车停在入口处,锁好车就扎进摊位堆里,手里的清单被晨露沾得微微发潮,上面用红笔圈着乳胶漆、防滑砖、砂纸这些刚需,每一样都是开馆子的硬货。乳胶漆摊位前,他捏着不同品牌的样品反复搓揉,凑近闻了又闻,确认没有刺鼻的甲醛味,才跟老板磨价:“两桶环保漆,再搭袋耐潮的腻子粉,给个批发价,往后开店补货都找你。”老板起初不肯松口,江霖不急不躁,指着隔壁摊位的价格牌,老板见他懂行又实在,最终按批发价成交。挑后厨防滑砖时,他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敲,听着实心的“咚咚”声,又摸了摸表面深纹路的防滑层,敲定一箱后,又顺带买了钉子、填缝剂、加厚胶带这些零碎,老板送了两卷抹布,江霖道谢后,自己把沉甸甸的材料一趟趟搬上车,瓷砖棱角硌着手心,却半点不觉得累——每省一分,都是往后馆子的底气。 赶到铺面时,老方和小李已经到了,俩人早就在巷口等着,见江霖的车来,立马迎上来搭手搬材料。“刚跟贴砖的李师傅通了电话,他上午忙完手里的活,下午两点准到,手工费一百五一天,比别家便宜三十,咱仨上午把前厅旧墙皮铲完、砂平,后厨的旧瓷砖也撬了,省得师傅来了耽误功夫。”老方说着,已经拎起铲刀往铺面走,小李也跟着拿起扫帚,三人熟门熟路进了铺。 这空铺面里满是积灰,墙角结着蛛网,前厅的墙皮泛黄起翘,后厨的旧瓷砖裂了好几块,置物架歪歪扭扭的。三人也不废话,脱了外套搭在墙角,挽起袖子就开工,分好工各干各的:老方力气大,专铲墙角和天花板的顽固旧皮,手里的铲刀挥得又稳又狠,每一下都带下一大片墙皮,扬起的灰尘扑了他一脸;小李眼神细、手巧,拿着砂纸磨墙面凸起的地方,连细小的颗粒都磨得干干净净,磨完的墙面摸上去平平滑滑;江霖则一边清理地上的碎墙皮、旧木板,一边撬后厨的旧瓷砖,手里的锤子敲下去,瓷砖“咔嚓”一声裂开,再用凿子一块块撬起来,堆到车上,攒够一趟就拉去废品站——有车就是方便,不用来回扛着折腾,省了不少力气。 铺面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声响:铲墙皮的“哐当”声、砂纸磨墙的“沙沙”声、敲瓷砖的“砰砰”声,尘灰在空气里弥漫,没一会儿三人的头发、眉毛、衣服上就全沾了一层白灰,连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灰粒,说话时都带着点“灰味”。累了就靠在墙角歇口气,拧开凉白开灌两口,聊两句往后馆子的布局:“前厅靠窗摆两张桌,光线好,适合带孩子的客人”“后厨的置物架得打高些,省地方还防潮”,喘匀了气,又立马埋头干活,能自己动手的绝不麻烦人,干得热火朝天。 日头渐渐爬高,晨雾散了,巷子里的风也热了起来,晒得人皮肤发烫,三人正蹲在地上和水泥,准备给后厨地面找平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一道道印子,忽然听见巷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抬眼一看,是心玥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,胳膊上还挎着个布包,额角沁着细密的汗,怀里抱着念念,小家伙在怀里乖乖的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。 “看这日头都到头顶了,想着你们肯定顾不上吃饭,就临时做了点热的,快歇会儿垫垫。”心玥走到近前,把保温桶放在刚擦干净的木板上,语气自然,“趁念念醒了的功夫,赶紧送过来,不然等他闹觉,就出不了门了。”她说着打开布包,里面装着三个搪瓷碗、几双筷子,还有一摞干净的纸巾,又掀开保温桶,浓郁的饭菜香瞬间飘了出来:底层是软糯的杂粮饭,中间是红烧土豆炖肉,土豆炖得软烂一抿就化,肉香扑鼻,最上面是清炒时蔬,绿油油的看着就有胃口。 江霖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泥抹子,走过去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,又接过她怀里的念念,小家伙伸手就攥住江霖的衣角,咯咯笑出声:“咋也不说一声,这么热的天,还抱着孩子跑一趟。”“不远,走十来分钟就到,总不能让你们吃泡面凑活。”心玥笑了笑,手脚麻利地把饭菜盛进碗里,递给老方和小李。 “嫂子你太贴心了!”小李拿起筷子就扒拉米饭,夹了块肉塞进嘴里,含糊着说,“这肉炖得也太香了,比巷口面馆的强十倍!”老方也点点头,吃得狼吞虎咽,嘴里念叨着“还是热饭吃着舒坦,干活都有劲了”。心玥坐在一旁,看着三人吃得香,又从布包里掏出个小零食,逗着念念玩,见江霖领口沾了腻子粉,便伸手轻轻替他捏掉,又用纸巾擦了擦他嘴角沾到的酱汁,动作自然又随意,没有半点刻意的温情,却透着实打实的暖。江霖往她手里塞了块土豆:“你也吃点,跑这么远,肯定也饿了。”心玥摇摇头:“我在家吃过了,你们快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 阳光透过铺面的窗户照进来,尘灰在光里轻轻飘着,饭菜香混着淡淡的水泥味、漆味,把装修的辛苦都冲淡了不少。吃完饭歇了十来分钟,三人简单收拾了碗筷,心玥把保温桶和布包整理好,叮嘱了句“干活别太急,注意点安全,别碰着尖锐的工具”,便伸手抱过念念,江霖送她到巷口,看着她的背影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远,心里暖乎乎的,手上的力气也更足了。 下午两点刚过,贴砖的李师傅就来了,背着工具包,手里拎着一袋水泥。三人赶紧迎上去搭手,老方跟着师傅和水泥,按比例加水、搅拌得均匀细腻;小李蹲在地上清理贴砖基层,把灰尘和碎石扫得干干净净,还拿抹布擦了一遍;江霖负责递瓷砖、递工具,偶尔师傅忙不过来,就上手帮忙扶着瓷砖,按师傅说的角度对齐,不用自己琢磨技术,却能省不少手工费,干起来格外高效。李师傅干活麻利又细致,铺瓷砖前先弹水平线,确保铺得平整,每贴一块都用橡皮锤敲实,填缝也填得均匀。 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进老巷,后厨的防滑瓷砖已经贴得整整齐齐,边角收得规整,地面平整光滑,踩上去稳稳当当。李师傅检查了一遍,满意地点点头:“养护两天再碰水,后续装置物架、装水槽都没问题。”江霖付了手工费,送师傅到巷口,回来时见老方和小李正拿着砂纸,最后打磨一遍前厅的墙面,墙面铲平砂净,摸上去平平滑滑,就等着刷漆了。 三人坐在铺面门口的台阶上,各自拎着一瓶冰啤酒,是江霖拉废品回来时顺手买的,打开瓶盖“嘭”的一声,清爽的气息散开。身上的衣服沾着漆点、水泥印、油污,脸上也花里胡哨的,却都看着眼前渐渐有模样的铺面,不约而同笑出了声。“明天一早咱仨刷第一遍漆,我掌刷,你俩递漆、擦边,争取一上午刷完。”江霖喝了口啤酒,语气轻快,“后天刷第二遍,等漆干了,就去二手市场挑桌椅,实木的耐用,价格也实在,拉回来擦干净补点漆,跟新的一样。”老方点点头:“我昨天问了,二手市场开车二十分钟就到,那边有几家专门卖餐饮桌椅的,性价比高。”小李补充道:“还得买大水槽、置物架,还有锅碗瓢盆这些,都慢慢淘,能省就省。” 晚风拂过老巷,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饭菜的余香,吹走了一天的燥热和疲惫。江霖靠在墙上,望着巷口的方向,想着家里亮着的灯、心玥忙碌的身影、念念软糯的笑脸,还有身边并肩忙活的兄弟,心里满是踏实。这尘灰里的忙碌,没有轰轰烈烈,只有一锤一铲的坚持,一刷一抹的用心,还有藏在烟火里的细碎温暖。他们没有多少本钱,却有一身力气,一颗齐心,一点点敲敲打打,把一间空荡荡的铺面,慢慢筑成了藏着希望和烟火日子的小天地。